《人类大历史》 第十四章
请考虑以下的两难情境:有来自同一系所的两位生物学家,拥有同样的专业技能,都想申请上百万美元的研究经费。甲教授想研究一种会感染乳牛乳房、造成产乳量降低一成的疾病。乙教授想研究的则是乳牛被迫与后代分开时,是否会造成忧郁。假设经费很有限,不可能两者都补助,那么哪位教授该得到这笔经费?
这个问题没有出于科学的答案,只有出于政治、经济和宗教的答案。在目前,显然甲教授更有可能得到经费。这并不是因为研究牛乳房疾病比牛的心理在科学上更有趣,而是因为能够从这项研究得益的乳品业,背后的政治和经济影响力远大于关心后者的动物保护团体。
或许,如果是在视牛为圣物的印度,或是在某个致力于保护动物的社会里,乙教授就有更大的胜出机会。然而,如果他所在的社会更重视的是牛奶的商业利益及人民健康安全,而不那么重视乳牛的情感需求,他最好还是改写一下研究计划,以迎合社会的主流心态。举例来说,计划书可以写道:「乳牛忧郁将导致产乳量下降。若能了解乳牛的心理状态,便可开发精神疾病药物,改善其心情,进而提高一成的产乳量。本人估计,全球乳牛精神疾病药物的市场可达每年 2.5 亿美元。」
科学无力决定自己的优先顺序,也无法决定如何使用其发现。举例来说,从纯科学的角度来看,虽然我们已经愈来愈了解基因和遗传学,但我们还不知道该如何妥当应用。是优先用这些知识来治愈癌症?创造出超人种族?还是要培育有特大号乳房的乳牛?很明显的,就算是完全相同的科学研究,交给民主开放的政府、共产党政府、纳粹政府、或是资本主义的商业公司,都会有完全不同的用途,而且并没有任何「科学的」理由,告诉我们谁才是对的。
总之,科学研究一定得和某些意识型态联手,才有蓬勃发展的可能。意识型态能够让研究所耗的成本合理化,代价就是意识型态能够影响科学的进程表,并且决定如何使用研究成果。因此,如果想知道人类究竟是怎样做出核弹、怎样登上月球,光是研究物理学家、生物学家和社会学家的成就还不够;我们还必须考虑到当时的思想、政治和经济力量,看看这些力量如何形塑了物理学、生物学和社会学,将它们推往某些特定的方向。
其中,有两股力量特别值得关注:帝国主义和资本主义。在过去五百年间,科学、帝国和资本之间的回馈循环,无疑正是推动历史演进的主要引擎。以下章节就会分析其运作。首先,我们先看看科学和帝国这两具涡轮引擎是如何搭配的,再看看它们又如何再挂上资本主义的推进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