尝观今日之世道人心,甚可叹也!
如一服饰也,厌薄缟素,竞侈罗绮,僭制造奇,月异岁变;一宴集也,淡泊是鄙,丰厚相倚,邱糟林肉,海错山珍;一居处也,华堂绣户,卷雨飞云,园榭必花木盛植,池亭必鱼鸟备观;一烹宰也,只顾适口,不惜物命,割截极殄极虐,炮炙极怪极惨;一田土也,富连阡陌,贫无立锥,侵谋膏腴,占人世业,欺夺孤弱,全我方圆。
甚之交易则利己损人,营求则重息撒债,结处则口是心非,刁唆则舌剑唇枪,积欲则贪刻奸淫,逞奸则阴谋下石,见人得志则嫉忌横生,闻人不幸则幸灾乐祸。
又甚至贪官污吏、学霸势绅、市棍土豪、衙蠹宦仆,猫鼠固结,鱼肉善良,倾人之家,破人之产,鬻人之子,骗人之财,坏人之功名,害人之性命,淫占人之妻女,拆散人之婚姻。
绅衿棍蠹,莫不万亩千楹,更锦衣而玉食;乡农庸贩,惟有佃田租屋,且啼饥以号寒。
呜呼!天道好还,报应不爽。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人之生于世也,胡不思循天理、顺人心,祛奢即俭,去恶从善,以自广其福哉?
——蜀乱
一曰衙蠹,谓州县吏胥快皂也;
二曰府蠹,谓投献王府武断乡曲者也;
三曰豪蠹,谓民间强悍者也;
四曰宦蠹,谓缙绅家义男作威者也;
五曰学蠹,谓生员之喜事害人者也;
——五蠹
蜀中自受寇毒,加之岁凶,民不聊生。而官胥刻剥如故,敛怨于下。
初,州县吏胥横甚,借征敛以为奸,索暴纳于穷民,百姓苦之。至是,积累既久,怒不可遏。百姓各执枪棒进城,拆毁衙役房屋,打死蠢役数十人。上南州县,处处皆然,州县官惟闭署坐。打衙蠹之风渐炽,因岁饥,转掠富户。凡土官之积厚者皆被其害,如邛州之杨天官,毁其厅堂,掠其财物。如山之富,不待贼而乌有矣。
官府不敢禁,士夫不敢言。民兵四起,大者聚众数千,小者亦数百人,结寨自保,兼以劫掠。由是川省大乱,明法瓦解,虽无大贼,而民已自相吞噬,蜀事不可为矣。
——雅安追记